骑青海湖,我在 70 公里那儿差点哭了

"环青海湖"在我愿望清单上躺了五年。每年七月刷到别人发油菜花和湖水的照片,配文"此生必骑",我点个赞,然后继续加班。今年终于去了。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讲:此生必骑……

青海湖

"环青海湖"在我愿望清单上躺了五年。每年七月刷到别人发油菜花和湖水的照片,配文"此生必骑",我点个赞,然后继续加班。今年终于去了。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讲:此生必骑是字面意思——此生骑一次就够了,膝盖会替你记住全部。

1第一天:兴奋是免费的,九十公里哼着歌就完了

从西海镇出发那天,天气好得离谱。新铺的环湖公路,黑色路面从油菜花田中间穿过去,尽头就是湖。说实话,第一眼看到青海湖我有点失望——太蓝了,蓝得像网图,像饱和度被拉满了忘了改。骑近了反复确认,那个蓝是真的。三千二百米海拔的阳光直接砸湖面上,就是那个色儿,没办法。

同行的五个人是青旅拼的: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一对广州夫妻,一个不爱说话的陕西大哥,加我。大学生租的车变速器坏了,只剩两个档,但他一路冲最前面,年轻真好。晚上住湖边帐篷营地,老板端来手抓羊肉和青稞啤酒。夜里冷得像刀,星空是真放肆,银河横在湖那头,清清楚楚。

陕西大哥喝了两瓶,指着湖说了句:"我媳妇走了两年了。她生前最想来这儿。"没人接话。我们五个人陪他看了半小时的湖。那天我明白一个事:有些晚上不需要聊天,湖会替所有人说话。

2第二天:逆风,以及 70 公里

第二天出门十公里就撞上传说中的逆风。环湖的风景可以复制,逆风的痛苦没法转述——变速降到最轻,身子压到最低,码表指针死活指着 8 公里每小时。湖就在右手边蓝着,美得无动于衷,人家才不管你蹬得多费劲。

事情发生在下午三点,太阳最毒的时候,一段没完没了的缓坡加顶风。我超过了大学生的车——他把车停在路边,坐在里程碑上,头埋在胳膊里。我以为他中暑了,停车递水。他抬起头,脸晒得通红:"哥,我没中暑,我就是想哭一会儿。你先走,我缓缓。"

我陪他坐了十分钟,谁也没说话。然后他自己站起来,抹了把脸:"走吧,到黑马河我请你吃酿皮。"

晚上在黑马河,六个人围着矮桌吃酿皮和酸奶,每个人的脸都晒出了面罩形状——眼睛一圈白,其他地方黑红。大学生扒着酿皮说:"我今天差点上收容车了。后来想起我爸老说我干啥都半途而废,就又骑上来了。"广州大姐给他倒了碗砖茶:"记住今天这感觉。以后人生一逆风,就想想这碗酿皮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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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五点,整个黑马河镇的人摸黑涌向湖边看日出。太阳从湖面跳出来那一刻,我想哭的原因特俗:腿太酸了。但那个日出是真公道——不管你是骑车来的、坐车来的,还是像陕西大哥那样替一个人来的,它都一样给。

3第三天:草原的脾气,说变脸就变脸

第三天进草原腹地,七月的环湖草原绿得冒油,牦牛和羊跟撒在绿毯子上的黑白棋子似的。中午在泉吉乡路边摊吃牦牛酸奶,加白糖,酸得我一激灵,但越吃越上头。摆摊的藏族阿姨看我骑车来的,非多加一勺:"骑车的娃娃,吃胖一点。"草原上的人对远方来的人有一种不掺假的大方,这种大方我在城里好多年没见着了。

下午高原变脸——前一小时大太阳,后一小时冰雹,豌豆大的冰粒砸头盔上梆梆响。我们六个挤在道班房子的屋檐底下,看着白茫茫的公路,不知道谁先笑出声,然后全笑疯了。广州大哥总结:"这才是环湖。光有太阳那叫度假。"雹子停了,路面腾起一层白汽,一道整整齐齐的彩虹从湖里升起来。草原翻脸归翻脸,道歉也大方。

4第四天:此生必骑的,到底是个啥

最后一天九十公里,几乎一口气骑完。人这东西挺贱的,四天前觉得九十公里是天堑,四天后觉得是遛弯。冲进西海镇时,大学生非要挨个击掌,我摸了一手心的茧子和水泡。还车、吃饭、互相留了联系方式,六个人散向六个方向,其中三个我到现在还留着好友,三个再没说过话。旅途里的缘分就这样,不亏不欠,各自珍重。

回西宁的大巴上,膝盖疼得睡不着,我一直在想"此生必骑"指的到底是啥。风景?照片上都有,甚至比亲眼看的还好看。后来想明白了,必骑的不是湖,是那个过程:你需要四天、三百六十公里、两次逆风、一场冰雹,和七十公里那次差点放弃,去换一个确信——确信自己在想哭的时候还能重新骑上车。

对了,那个在里程碑上想哭的大学生,去年给我发消息说保研成功了,发的是:"哥,70 公里我都骑过来了。"

这话我没法接,只能回他俩字:"牛逼。"